血透室故事

血透室是最能体会世间冷暖,人情凉薄的地方。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或是年富力强的青年,或是儿孙绕膝的长者。每一位病友自与血透相伴,背后都藏着心酸的故事。

一个黄昏的傍晚,一个黑影人站在住院部楼顶,楼下的行人陆续停下匆忙的脚步,大家聚集在住院楼下,目光聚焦在一个黑影上,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在现有的70多位在透病友中,最特殊的,便是毛大哥――既是身残志坚的创业者,又是能写诗作赋的才子,作品散见于各报刊。

很快119消防官兵赶到,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充好了减压床,四周空气凝固,仿佛多呼一口气黑影人就会掉下来。

毛大哥每次都早早的坐着自动轮椅赶到病区,紧随其后的,便是他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母亲。命运多舛的人生,怎不让老母愁肠百结呢?

黑影人仰天长啸,带着那样的悲伤,听得出这声音里夹杂着太多的绝望和悲凉。楼下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不用说,一定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我看更像是,为情所困,只是附近没什么高楼,就挑的这地儿..."或许生活就是这样,身边总是不乏看人稀奇的冷眼人,无论别人是多么的痛苦无助,只要没发生在自己身上,那都叫别人家的事儿,可以谈笑风生。

二十多年前,毛大哥也曾是位品学兼优,身形俊朗的少年,当他胸有成竹的参加完中考后,命运却让他的大好前程骤然逆转。

16点48分恰逢清秋上班遇见这一幕,立刻拨通了骨科电话,便飞奔而去。

父亲罹患重病去逝,突如其来的噩耗让这五口之家的幸福戛然而止。作为长子,毛大哥只能舍弃学业,挑起生活的重担,为弟妹们能够继续完成学业而投奔外地的姑姑。

10分钟过去了,黑影人突然起身向天台最边处走去!张开双臂仰望天空,似乎对人事间在做最后的告别。楼下开始沸腾……

在姑姑介绍的工厂里,毛大哥努力工作,白班、夜班连轴转。然而,命运并没因他的不幸和努力而善待他。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毛大哥从双下肢疼痛发展为走路也艰难。

"不要,谭中伟!茜茜还在等你!"一句铿锵有力却又温婉悦耳的声音打破了这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画面。男人回过头,看到这个头戴燕尾帽的女人——血透室护士清秋。男人嘶声力竭道"你别过来!我对不起茜茜,我没资格做她父亲,让我同她一起上路!"话音未落,男人已作出起跳的动作。“别!茜茜在找爸爸!不信,我给你看微信视频”清秋压低了身体一步一步靠近这个被生活压垮的男人,此刻北风呼呼的刮过,清秋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害怕极了!万一没掌握好重心自己和阿伟都掉下去了怎么办?

无耐之下,只能返程回乡。当妈妈看到久别儿子的那一瞬,失声痛苦,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竟然拄着双拐回来了。相隔不过几月,较之出门远行时的高大背影,怎不让人痛心?

“爸爸!爸爸你在哪儿呀?”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声音,女儿的呼唤谭中伟放下了原有的戒备,脸上浮现了一丝父爱的温柔,而就在这一瞬间,隐藏在一旁的安保人员一把抱住了阿伟。谭中伟被顺利营救。

从此,毛大哥的生活就与床和马桶为伴,活动范围也是扶着床从床头挪到床尾,又从床尾挪到床头,如此反复,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十年。

画面切换到3年前,清秋刚来血透室,抱着一颗感恩谦卑的心服务于病人。正因为如此很快得到了病人的认可。可就是谭中伟例外,每次来透析总喜欢找护士们麻烦,护士们都是能躲则躲。一次刚好遇到清秋管床,穿刺时他故意不配合,本来血管条件不好的他坚决不系压脉带,毫无疑问,穿刺失败。清秋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谭中伟的音量明显高出好几倍,“对不起就完了?我们在这里是拿钱治病的,可不是来给你当试验品的!”浓眉怒眼的面孔吓得刚来的清秋不知所措,很快护士长来了,亲自给谭中伟穿刺,劝他不要和刚来的清秋计较。

期间,家人也为他寻医问药。有一次,还因急功近利加大了药量,差点进了鬼门关。多亏农忙回来的妈妈,发现因服食中药过量而奄奄一息的儿子,喊来亲戚帮忙,用竹床把他抬到医院抢救,才得以保命。

妥善安抚好谭中伟之后,护士长让清秋随她去办公室一趟。“惨了!刚上班就遭到病人这么强烈的不满,一定会被护士长刮胡子的!”

妈妈要忙农活养家,弟、妹在外求学,在阴暗的瓦房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毛大哥一直坚持着做一件事――看书。

进了护士长办公室,清秋脸涨得通红,护士长温婉一笑,“来,坐吧!刚来血透室还习惯吗?”听到这清秋大呼一口气连忙答到,挺好的!和同事们相处挺融洽,只是今天……“是的!谭中伟这个人有些特殊,我们应该多给予他一些关爱和包容”“特殊?!”“谭中伟,以前是大竹县较有名气的大老板,年轻时一个人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无意查出自己得了尿毒症,因为不能接收现实,辗转于全国各地治疗,其中好多都是‘黑鬼医院’一次次期盼被无情打碎,最后钱财散尽,妻子悄然离去,走投无路的他独自带着5岁的女儿回到老家,在我们这里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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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的一席话让清秋对谭中伟这个病人多了几分同情,想着不会畏惧这个病人的坏脾气,要用更多的关爱和热情让他感知道这个社会是温暖的。然而接下来清秋做的一切在谭中伟看来都是惺惺作态“别以为帮我些小忙,我就会对你们感恩,告诉你,老子的钱都是遭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给吸光了!害我妻离子散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帮假仁假义的‘白大褂’!”

他如饥似渴的看着读中专的弟弟带回来的每一本教科书,连物理书也能看的津津有味。正是因为他的好学,为日后的创业打下了基础。熟读唐诗宋词后,他尝试写诗填词,可喜的是,他的一篇现代诗还在《读者》上发表了。

天啊!原来谭中伟心底对医务人员的成见那么深,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十年后,弟、妹也都成家立业了。他的舅舅建议他到县城转转,看看能不能谋得一份手艺活。当他艰难的摇着轮椅四处求职时,得到的回复都是以各种理由拒绝。

"年轻人你别这么说,你的经历我也经历过,可现在我倒觉得我更加喜欢这些小护士,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她们,因为我刚来这里出院时,邓主任和小护士们天天都来给我做思想工作,让我放弃了继续全国寻偏方的荒唐梦。帮我重新认识接受了自己!这样规律透析才让我的生活质量重新得到了提高。

天无绝人之路,遇山开路,遇河搭桥。毛大哥琢磨如何修理小家电,在他自学又反复实验后,他的小摊就在菜市场旁边开始营业了。

“别管闲事,老太婆”“我不是管闲事,年轻人,我只是想告诉你,应该认清现实,之前的骗子骗了我们,你恨他们无可厚非,可你作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难道看不出?现在这些为我们做透析的小护士,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吗?难道我们不应该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他们这儿每一个人,为保证我们能够顺利及时透析起早贪黑,甚至,好几个大年夜都未曾与家人团聚,一直坚守岗位,就凭这一点我们就应该尊重他们,感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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