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铸师魂

大爱铸师魂——追记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方泰惠

5月24日,已经复课几天的北川中学高三班的杨闰和她的同学们正在老师辅导下复习功课,她面前的黑板上,是温家宝总理亲笔写下的四个字“多难兴邦”。同一天,200公里之外的广元市青川县,回龙小学在某师高炮团救援部队的驻地举行了简单的复课仪式。目前,都江堰、绵阳、德阳、雅安、阿坝等重灾地区学生正逐步复课。在复课后的课堂里,同学们见到熟悉的老师,想到一些老师不再出现于讲台上,百感交集。一场灾难,让学生们更深地理解“老师”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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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师这样一个英雄群体,在生与死的瞬间,“肩住黑暗的闸门”,用生命庇佑更年轻的生命。他们,无愧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方泰惠生前在指导学生做实验。

  折下自己的翅膀,送给你飞翔

盛夏时节,南京中医药大学药理教研室的实验室里,那件白色的实验服依然静静地搭在椅背上,似乎还在等着主人的到来。就在去年此时,已是七旬高龄的方泰惠,还曾徒步爬上7楼的实验室,在这里挥洒汗水。

  我们曾用这些词语形容老师:蜡烛、泥土、春蚕、园丁、人梯……当然,他们还有“孩子王”、“穷书匠”这样俏皮的称谓。

方泰惠是全国师德先进个人、我国著名药理学专家。不久前,71岁的方泰惠因患渐冻人症离世。“一定替我交给有需要的孩子们。”这是病逝前,她躺在病床上留给师生的最后一件礼物——将带着爱与牵挂的3000元,委托亲友转交贫困学生。

  然而,汶川大地震中的老师们,却用一种姿势,无言地将这些词语升华。

对自己“抠门”、对学生“仁爱”

  21岁的绵竹市遵道镇欢欢幼儿园老师瞿万容,被扒出废墟时,已经停止呼吸。人们看到她扑在地上,用后背牢牢挡住一块垮塌的水泥板,她身下紧紧护住的那个孩子,只受了轻伤,呼吸平稳。

“在大家眼中,方老师既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专家、学者,又是一位慈祥、善良、爱生如子的奶奶。”南京中医药大学药学院党委副书记王珏说。

  人们找到年近50岁的德阳市汉旺镇东汽中学教导主任谭千秋时,已经离去的他是张开双臂趴在课桌上的,身下死死护着的4名学生,都活了下来。

2003年,方泰惠在学校设立了首个教职工个人助学金,每年拿出6000元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

  新婚后第一天上班的通江县洪口镇永安坝村小学老师苟晓超,三次冲回危在旦夕的教学楼救学生,当他第三次冲进去后,一块约一吨重的混凝砖块砸向他,那一瞬间,他将两个孩子藏在自己的怀中,孩子获救了,他却永远地走了。

方泰惠的助学金有个公开的秘密。药学院原院长丁安伟告诉记者,助学金评审一般都有名额限制。“10个学生提出申请,名额只有8个怎么办呢?”丁安伟说,“对没评上的学生,方老师常常私下里悄悄地给他们补助。”

  在崇州市怀远镇中学,当人们在垮塌的教学楼下找到吴忠红的遗体时,这位45岁的英语老师背部向上弓着,双手撑地,身下是两名已经离去的学生。

“虽然我的钱不多,但是能帮助一个是一个。”方泰惠曾这样说。截至今年,“方泰惠助学金”已资助了17名研究生、18名本科生。这是有统计的数字,平时,她还经常给生活困难的学生二三百元补贴;哪个学生家里有困难了,她就500元、1000元地资助。

  在绵阳市平武县南坝小学塌下的一根钢筋水泥横梁下,已经逝去的48岁的临时聘用教师杜正香匍匐在瓦砾里,头朝着门的方向,双手死死地各拉住一个孩子,胸前还护着3个孩子。

从1995年开始,方泰惠就用工资在药理教研室为贫困生设立勤工助学岗位,给的报酬也比较高。有人不理解:“你给学生的报酬高了点吧?”方泰惠回应说:“钱给学生不就跟给孩子一样吗?何况他们家庭都比较困难,放假了还要勤工助学,不容易呀!”

  在红白镇中心学校,废墟中26岁的二班班主任汤鸿弓着腰,张开双臂,像母鸡护住小鸡那样,怀里拥着3名学生。她被上面砸下的砖块击中遇难,而她怀中的学生有两名得救!

生活中的方泰惠非常俭朴。“去年,我和方老师一起到位于江宁的某高校参加研究生答辩,七旬高龄的她不肯打车,坚持要乘坐地铁。”王珏心情沉重地回忆说,“要知道那时,病情逐渐加重的方老师,双手已经很难抬起来刷公交卡了。”

  在汶川县映秀镇小学,29岁的男老师张米亚跪扑在废墟上,双臂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孩子都还活着,他却已经离去。他紧抱着孩子的手臂已经僵硬,为了救出孩子,救援人员不得不含泪将手臂锯断……

科研上“无情”、生活中“有爱”

  这是雄鹰展翅般的姿势啊,可是,为了那些像雏鸟一样被你们揽在怀里的孩子们有一线生机,你们宁愿就此凝固。

药理教研室副主任张良在本科和研究生阶段一直跟着方泰惠做研究,后来又在药理教研室和她共事,朝夕相处了20多年。“方老师是一个治学严谨、学风正派的学者。”张良说,“以往,我每写好一篇论文,发表前都要请方老师审阅,小到标点符号,大到统计方法、语言表述,方老师都严格把关。”

  向丽、唐春梅、郑发富、方明飞、梁爱迪、张兰、联芳、何代英、张辉兵、王邹明、钱富波、郭小琴、董显荣、李萱、唐基磊……这些大部分只有二三十岁的年轻老师,或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或留下白发苍苍的双亲,没有和心爱的人道别,在那一瞬间,他们选择了同一个姿势,紧紧拥抱着他们深爱的学生。

“后来我们申报了自己的课题,在发表论文的时候,想把方老师署名为通讯作者。但她总是拒绝,她说,你们的课题都是你们自己做的,我没有做一点工作,挂我的名字不合适,也不严谨。”张良说。

  “我的爱是折下自己的翅膀,送给你飞翔。”这是张米亚老师生前最爱哼唱的一句歌词。

在中药药理学界,方泰惠是权威专家,她常说:“在药理学论文里,如果错了一个小数点,小鼠的结论就成了大鼠的结论;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很可能带来一个完全颠倒的结论。”她参与的许多新药研发项目,没有一个在资料的真实性和研究的规范性上出差错,成为合作企业最信任的新药研发专家。

  敬爱的老师,这是怎样的一份爱啊,让你生死相许,永志不渝。

在学术上,方泰惠非常严谨,但在学生眼中,她却非常“有爱”。

  敬爱的老师,这又是怎样的一双翅膀啊,钢浇铁铸,给人以生机,更托起了中华民族的希望。

一年寒假,一个男生做实验时手被小鼠咬了。方泰惠听说后,比咬在自己身上还心疼,立刻让学生去医院打疫苗,这名男生说:“方老师,你自己不也常被咬吗,也从没见你去打疫苗啊。”方泰惠坚持说:“我没关系,但你还是学生,必须去医院。”当时是春节期间,周边的医院诊所打疫苗都不方便,她就带着学生四处求医。

  霞乃云魂魄,蜂是花精神。敬爱的老师,你们舍生取义,用生命书写的大爱,是为师的精神,更告诉我们,什么是人类永恒坚守的品质!

上世纪90年代初,方泰惠作为创建者开设了当时全国唯一的中药药理本科专业,到现在已经招收了12届共计800多名本科学生,为我国医药界输送了大批药理学人才。作为研究生导师,她还培养了40多名硕士、博士研究生。

  别怕,老师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实验室成了她安享晚年最好的地方

  永远,是多长?

2009年,方泰惠被确诊患上了渐冻人症,行动不便,连吃饭都困难,因为肌肉萎缩,夹菜都很费力。“即使这样,方老师依旧每天都风雨无阻地去实验室工作。在她的办公室椅背上永远放着一件白大褂,方便随时穿上去实验室。”药学院办公室主任谢波回忆说,“她常常说,实验室是她安享晚年最好的地方,与学生在一起时最快乐。”

  对于经历了汶川大地震的老师们来说,永远的长度,是不离不散,不舍不弃。

一组数据记录了方泰惠的出色业绩:主持或参与国家“973”、科技部重大攻关项目等课题40多项,获得27项国家及省级科技进步奖;作为主要科研人员,参加20余项重大创新药物研究;主编或编写了多本全国中医药院校统编教材,主编的《中药药理学》被评为精品教材……

  震后的第9天,东汽中学幸存的高三学生复课,望着楼房,王开欢使劲拉住李开盛老师的手,眼里露出恐惧,“老师,我怕,我不想住楼房,不想在楼房里上学。”“放心,我们住帐篷。别怕,老师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李老师微笑着回答。

斯人已去,很多学生一下不能接受现实,方泰惠的开门弟子、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人类遗传学系助理教授张培祥哽咽着说:“本来约好今年暑假回国看望恩师的,如今已是阴阳两隔。茫茫尘世中,少了一个牵挂我的人,也少了一个我依恋的人。”

  别怕,老师永远和你们在一起。这温存、坚定的话语,不知抚慰了多少灾难中幼小的心灵。然而,为了这句话,我们的老师,付出了太多太多。

“方泰惠教授的一生,是对党忠诚,对学校的教学科研工作无私奉献的一生!她虽然走了,但留给后人的是无尽的思念和宝贵的精神财富,‘诚实、正直、公正、无私’既是她对学生一生的教诲,也是她对自己一生的精神追求。”南京中医药大学党委副书记张策华评价说。

  你知道吗?微笑着安慰学生,与学生不离不散的李开盛老师,儿子是东汽中学高一学生,已在地震中不幸遇难,这位在现场忙着疏散学生的父亲,无暇也无法顾及儿子的生死,就连3天前,儿子火葬的日子,这位儿子眼中的好爸爸,因为忙着复课的事情,没能送儿子最后一程。

渐冻人症,即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是运动神经元病的一种,是累及运动神经元及其支配的躯干、四肢和头面部肌肉的一种慢性进行性变性疾病。临床上常表现为上、下运动神经元合并受损的混合性瘫痪。(原标题:《身边的最美教师 唯留大爱铸师魂——追记全国师德先进个人、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方泰惠》)

  坚强地挺立着的,还有东汽中学校长周德祥,地震发生后,他一直坚守在一线,安顿跑出来的学生,清点人数、安抚学生和家长、维持秩序、请求援助。然而,就在他有条不紊地做这些事的时候,他那全校文科学生中排名第一的女儿,在废墟中离开了人间。他的妻子,东汽培训学校教师王冒妮被压在废墟中,奄奄一息,在废墟下坚持了两天后,也告别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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