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恐夜深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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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恐夜深花睡去

铜境前,如花的容颜就这样轻轻凋落。那年海棠花开,暗香盈袖,她还在他身边,她只是想守护她简单的幸福。可她错了,美丽的东西总是这么易碎!爱了不该爱的人才知道什么是万劫不复。

    

(一)

    我想到“认可”这两字,除了大宗教家可以看开“认可”,没有人不需要被认可。有的人活着就得到了该有的欣赏,而有的人死后,才被世人肯定。活着时本就多灾多难,甚至他们死后也快被别人忘记了。我尤怜惜后者,命运为何爱开玩笑?

绮霞殿门前,她依旧执灯翘盼,他还是没来。这是皇宫中最高的楼阁,可是却是个冷清之处。册封她为懿妃那日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住进这里。她还是希望着,哪一天他来到这里,第一眼就可以望到她,一起并肩看天边的云霞。可她怎会不知若他为帝,怎还会为她而留。

    “因为生活和伟大的作品之间/总存在着某种古老的敌意。”这为里尔克在《安魂曲》里写下的诗句。童年时,里尔克因父母决裂被送往军校,他每天忧心忡忡,那时无一个可以玩耍的伙伴,军校所有人全用嘲笑的敌意对待他。从此培养了忧郁的气质。后来他爱上艺术,但父亲又竭力反对他。而他母亲是一个为上流社会着迷的女人,和他的关系也并不和睦。他靠写作维生,但也十分穷困。后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住在法国,连房租都交不起。最后病魔缠身身边却无一个亲人。

阶下的海棠花开得那样的绚烂,烛光之下显得更加的娇媚动人,可是这赏花之人也仅她一人而已。

      里尔克在《秋日》中写道“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是的,如北岛所说他一生都是漂泊者。因为无论他到哪都没有归属感,这是一种宿命的孤独。

“小莲,你说他今晚会来吗?”木婉仪靠在栏杆上望着通向绮霞殿的那条路。
“娘娘,外面寒气重,还是进屋里歇着吧!”丫鬟小蝶试探的说道。她了解娘娘的脾气,劝再多次还是一个结果。
“你退下吧!花这样的好,无人赏,岂不可惜了。”她静静望着那红色的花,多像他娶她那日火红的嫁衣啊。

      现代人大多数是寂寞,是只要有人陪就能消除的情感。然而孤独不是,哪怕在人群中,也还是孤独。“孤独”只属于沉思者!令我痛惜的是,如今再也很难听到别人说起他,再也很难听到别人怀念他。他生前错过诺贝尔文学奖,就连去世后也快被人遗忘了。

小莲为她披上衣服,默默的退下了。这样的夜已经过了多少天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冰凉的夜晚,唯有花香解人意。她想起了凉城,想起了,在父母膝下的时日,那时无忧无虑过的也快乐。可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路是自己选的,她庆幸遇见他,让她知道原来可以为一个人抛下所有。

      我同情里尔克,我想他只有一个错误,就是生前不知道自己是伟大的。他的执着、热忱、献身、柔情、高尚,在那个充满暴力的时代看来都是难能可贵的。只恐夜深花睡去,我想,我们应该了解里尔克,我们应该理解里尔克——

木家是江湖中的名门望族,然而却从不过问朝堂与江湖之事,但木家的地位非一般人家能企及的。木老爷木殷鸿素来待人宽厚有礼,受人敬仰,膝下有二女,长女木婉清,端庄典雅,是个若水般的女子,而次女木婉仪,虽体态娇弱,却沉稳又聪慧过人。木老爷一向视她们为掌上明珠,宠爱甚深。木婉仪与其他寻常女儿不同,偏不爱针织女工,独对天下事感兴趣,倒有几分壮志男儿的气概,但偏偏母亲生她是早产,身体一向不太好,姐姐木婉清总是从小对她礼让有嘉。

一位诗人艺术家。

父亲高寿那天,家中来了好多人。再次遇见江陵澈是在家中花园里,她躲在假山后面好奇的偷偷的望着他,想必他来此定有要事与父亲相商,厅堂内人多眼杂却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他身着白衣,腰束玉带,绝非寻常江湖人士。她自幼爱跟着父亲听天下之事,也见过不少各种各样的人,但为此人之清秀洒脱又不失高贵却是极少见的。她静静的看着,不想正迎上他的目光,她不知怎么脸一热转身跑掉了,他看见自己了吗?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到晚上,只那一眼,她便永远记住了他。

 

自那天过后,她一直感觉父亲特别奇怪,好像有什么事压在心上。她一向感觉敏锐,就向父亲问个究竟。那晚父亲与她谈了好久,木殷鸿也没想到木家终是躲不过纷扰,但以现在的形势也是情理之中。木婉仪沉思片刻,便跪在父亲面前说道:“请让我去吧!纵使有什么意外,看在木家的地位不至于连累所有木家的人。”木殷鸿也不舍女儿独自一人面对,可眼下是唯一的办法了。长女木婉清柔弱不似她这般坚毅,但她的身体能经得起奔波吗?木殷鸿叹了口气,抚摸着女儿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如今长大了,也留不住了。女儿的小心思他又岂会不知。

     “我是那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木心写道。

(二)

      我可以肯定地说,木心是中国最后一个大雅。他精通美术、音乐、小说、诗歌、散文,哲学功底也极为深厚。既然如此,我们为何对这名字几乎没听过?年轻时,他坐过牢,一出狱母亲就去世。文革期间,他的手抄精装二十本书全被焚了,又被关押18个月。再次之后又遭遇两年软禁。自1982年自费去美国,从此成为中国文学的局外人。

翌日,父母还有长姐木婉清在侧门为她送行。她也有万分不舍,可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令她意外的是江陵澈并没有准备轿撵,而是骑一匹棕色骏马来接她。拜别父母后,他一把拉她上马,坐在他的前面,遂策马扬鞭而去。她靠在他的胸前,感觉那样的温暖安全。风吹在她的脸上,自由的感觉原来如此的令人心驰神往啊。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多好,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对她说:“若能执一人之手,浪迹天涯,并肩看彩霞,此生无憾。可命不由人!”她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她以为他是那样真实的对自己。便在心里默默地想,若你只是个平凡的白衣少年,而我亦不是木家的二小姐,没有天下皇位,没有家族的牵绊,或许真有那么一天的。回到王城不久便传来木家二小姐木婉仪的丧讯。从此再不与木家有关。

      我是通过读《文学回忆录》认识木心的。在书中得知他的悲观与孤独。先生的学生陈丹青说木心一直对这个时代处于离线状态。是啊,他确实没得到过别人什么认可,无奈地也曾说:“贝聿铭一生都是对的,我的一生都是错的。”

他是当今皇上亲赐的宁王,皇帝的二子,自幼母妃便病逝。来到王府,她看的出这里的每个人对江陵澈都十分的敬重,而且个个都非泛泛之辈。 他承诺一定会娶她,她等着这天,花园之中只那一面他便烙进她的心上。

      我还得知木心身边没有几个称心的朋友,他认同的朋友却是过去年代的人,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拜伦等等。他对待交友原则的严肃,绝不和三四流的人来往。宁缺毋滥,他以这种态度坚守了一生。

她助他得到天下,他娶她为妻。想到临走前,父亲对她说,若他负你,你大可离他而去。她在赌,赌她的幸福,还有整个木家的命运。皇帝年事已高,立储君之事却久久未定。木家是与世无争,可那么大一个家族的地位不是轻易造就的。她知道木家众多子弟在朝堂江湖之中各处都插的有人,维系着庞大的势力。江陵澈没有外戚的支持,只能找有实力帮他的人。在来之前故意放出口风,木家已与他联手,木家这场浑水是趟定了。向来储位之争便是残酷,输的结果只有死。

      我会经常想到先生写过的一首诗《杰克逊高地》。结尾两句: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虽然世界如此埋没了一个人,但木心却用宽容来坦然接受。

不久他便请奏皇上要娶她为妻,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只能纳她为侧王妃。她跪在地上接旨,谢恩,便回房了,什么都没有说。江陵澈望着她的背影,那是怎样一个女子,隐忍到如此地步,他一点都不了解她。花园中他等的是木婉清,她却像只小鹿闯进自己的眼帘。他对她更多的是怜爱而已吧。木婉仪不在乎,她只要站在他旁边就够了。深爱,所以变得卑微。

      先生最后对现代人绝望了。在黑暗中看不到光,在冰冷刺骨中坚守,或者他把自己比作大雪,来反衬这一个黑暗的环境。

(三)

      只恐夜深花睡去,我担心日后极少有先生这样的人了。如今木心已离开人世两年,我想我们除了惋惜,还能做些什么?唯有通过写作,通过告知朋友他的故事,仅此用来纪念先生。

大婚那日,海棠花开的正盛,偌大的庭院挂满红色的花灯。宁王府高朋满座,她穿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新房内,听着外边喧闹的锣鼓声,父母却不在身边,心里有那么一丝难过。深夜,他还是没来。她去掉凤冠伫立在窗前,那红色的喜字突然有些扎眼。夜突然变得这样漫长,她的心就像这夜空中孤鸣的鸟儿,盘旋在屋檐的上空,夜夜哀鸣,终等不到比翼双飞的人。

 

清晨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仍在睡梦中的侧脸。她忍不住用指尖抚过他额前的发。江陵澈昨晚出了王府,她又岂会不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新婚之夜,又有谁会想到他进了皇宫。木婉仪自小便缠着跟父亲学习武功,此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他人眼里她永远是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人。她答应过父亲不会轻易动武,因身体虚弱的原因,她随时有可能极度虚弱而昏厥。可她怎忍心看他一人冒险,她没告诉他,只是看他安然出宫便回来了。

      拜伦写下“我从未爱过这个世界/它对我也一样。”

白日里两人是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可谁又知道她独守新房的悲哀呢?她在他熟睡之时,剪下他们一绺长发,打了个同心结放在盒子里,埋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愿一世并蒂如花,不离不弃。”她双手合拢,闭上眼睛静静的祈祷。在王府的日子,江陵澈对她极好的,可那种爱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怎会察觉不出他的心不在她这,可她偏不信命,她会让他爱上她的,此生只她一人。

      诗人生下来就是跛足,连母亲都嫌弃他。而他的父亲虽然是陆军军官,但性格粗暴而嗜赌,落魄潦倒死在法国。拜伦三岁时他父亲就离开了他。

她站在走廊中,玩味的逗着枝头的鸟儿,脸上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与父亲都会鸟语,木婉仪刚从父亲那知道宫内的一切都部署好了,那晚江陵澈已把父亲替他找来的武林高手安插在禁军之中。是该她进宫的时候了,有个人她必须找。走进这金碧辉煌的宫内,极尽奢华的陈设,多少人痴迷的地方,可这都不是她想要的。栖凤殿内,皇后坐在软榻上,似乎知道她要来的。

      之后拜伦结婚,但由于与妻子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最终还是离婚了。在此之前他创作的诗歌虽然赢得巨大声誉,但1816年,上流社会以他和妻子离婚之事进行攻击。无奈下他便说再也不回英国。但其诗《别波》却多次说:“英国哟!我爱你! ”

“你父亲让你来的吧!”皇后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她。那眼光有着洞察一切的敏锐。
“您想必也知道了我此来的目的。”她丝毫不畏惧的说。这是笔交易,对她有益无害。
皇后笑笑望着她说道:“这丫头倒也聪明!”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遂从身后拿出了金印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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