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了双眼

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以为是喜剧,中间还有点小闹剧,可到了片尾,总是被那股影片中不散的情绪基调和人物弧光所打动。

“本文参加#山南杯短篇小说大赛#活动,本人承诺,文章为原创,且未在其他平台发表过”

再加上影片里一连串极为细致但却力量十足的小细节的回味.....

(一)

哎哟,双眼不自觉的就泛起了泪光。

医学院2号楼,2205教室。

这应该是胖哥今年来的首次泪不自禁吧。

我拿着棋子斟酌了很久,终于拍落在了棋盘上。

日本最新电影《生存家族》,暖心奉上,适合所有年龄阶段的观众,最好拉上父母,或者妻儿,一起看,效果翻倍。

老张在对面沉思了一会儿,双手托腮,拧着眉毛,从棋盒里拿出三颗子放到了棋盘上。

《生存家族》聚焦的是人,人与人的关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大背景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社交的异化,亲情的淡漠。

“我认输了。”他说着叹了口气。

熟悉导演矢口史靖应该知道他的风格,聚焦人本身,以原子化的视角,管中窥豹的揭露社会的问题,重拾人于人之间,人与社会、自然之间的正常关系。

我拿起自己的小折扇,噗嗤一下展开,对着自己缓缓摇着清风。

矢口史靖的电影一直保持着超高的水平,有大批粉丝拥簇。

老王和老罗还在旁边对局。这个活动室就靠在解剖室旁边,虽然简陋,却是我们来之不易的教室。

平均8分以上,已属凤毛麟角。

社团已经有了不少的人,我们这些老生也到了快走的时候,而我因为休学了一年,恐怕还要再多留一年。那时候我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情愫,看着大家棋盘上那些黑色和白色的棋子,我惊觉地认为,那就像是天空上的星星一样。

他喜欢展现异化社会中人的孤独,解答如何消解这样的孤独。

我收起了棋子,走到窗边,那里响起了蝉鸣的声音。

他的解药,通常是亲情,爱情,或者大自然。

夏日的星空,星星沉落在银河里,月亮散发着清亮的光。

他的大招,从来不是推攘和拔高,而是细水长流,不动声色,

我突然有些想要唱歌,那种感觉是从心底而来的,只是想要歌唱而已。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歌颂是为了给逝去铺垫。

这次在《生存家族》中,他还玩了点科幻末世的元素。

“喂,我突然,有点想要唱歌。”我说,对着大家笑了笑。

影片中,整个世界毫无预警的失去了电力,所有的电子产品,包括需要电的交通工具全部失灵。

室内灯光昏暗,老张也没有理我,大家都对着棋盘自顾自地摆着什么。

铃木一家四口,在水源和食物逐渐贫乏时,从等待到逃离东京,靠着自行车,准备远行投靠乡下的老一辈。

曾经我很珍惜这样的氛围,一群对围棋热衷的少年聚在一起,就好像海角天涯,都会在一起一样,那种感觉,要形容的话,至少是温馨吧。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各种心酸和困难,有令人啼笑皆非的蛮干胡闹,也有令人动容感动的团结挣扎。

“挺好啊,我陪你一起,搞个组合呗。”老张忽然抬起了头,嘿嘿对着我笑。

在铃木一家人的旅途中,多个小事件串联起了故事,表现了角色在旅程前后的渐渐转变。

“好啊。”我说。

孤独,是片中一直强调的社会现象。

“哇,这么强大的吗?组合?叫什么?”我的小徒弟在旁边不怀好意地笑。

片头,铃木一家,虽然生活在不大的屋子内,但完全缺少沟通。

“额……”我摸了摸自己略起青丝的下巴,继续说道:“还没想好。”

丈夫独自吃饭看电视,对妻子的问题不闻不问,对儿女的事情更是推卸不管。

又是一片沉寂,大家的精神又都集中到了棋盘上。

女儿回到家里,几秒钟就要翻看下手机,忙着和同学聊天,却不太回忆父母的需求。

那时候我或许想过,是不是只剩下一年的时候,会过的飞快?转瞬之间,只有我留在这里,虽然不是生死之隔,但是或许,这辈子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见面了呢?

儿子宁愿在外面吃快餐也不回家吃饭,回家时,带着耳机几乎不交流。

但是,我已经忘了,真希望有一天,我能想起来。

家庭主妇的妻子被外公寄送来的乡下特产折腾的一团乱麻,手忙脚乱,却没有一位家庭成员伸手帮忙。

(二)

大家总是更忙各的,家庭成员之间缺失沟通,陷入孤独,更别提社会了。

我说过,我想唱歌,我是认真的。

网络的发达看似提供了触手可及的交流,但其实也毁掉了亲密的沟通,很多无意义,虚假的社交浪费人们的时间精力,挤压了真正有益处的人际联系。

第二天的清晨我就起来了,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买了杯不健康的冰可乐,空着肚子喝。

《生存家族》用多个细节,缓慢的给我们呈现了铃木一家人从冷漠到重新找到家庭意义的变化。

我选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歌,李柏宁的《湿了双眼》。

丈夫一开始独断,盲目,自大,却又没有多少生存技能。

对着空荡的操场,我轻轻地唱,看着那些夜游的人,从操场旁边的小路上歪歪斜斜地往宿舍里赶。

在讨价还价上,完全输给妻子。

“这花花世界的苦痛大过甜,但为那一点甜,所以我眷恋。”

在生活技能上,败给儿子。

我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技巧,所以我拼命融入自己的感情,掐准每一个节拍,那一瞬间,我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着什么东西。

在乐观上,不及女儿。

我不明白,或许永远也不明白,歌词里的那些含义。

喝河水,拉肚子;带路却走错了方向,浪费大量物资和时间。

清晨的时候,那些夜游的人,他们是否注意到自己的时间在缓缓流逝,是否看到,某些情感,诸如爱情友谊一类的东西,也在从指缝间溜走呢?

而儿子,不舍得他的电子产品,就算没电,也要全部带着身上。

“看见春去秋来的分割线,听到心脏碎裂的一瞬间,歌唱月光很蓝的那个夜晚,拒绝眼泪落下的最后一天。”

女儿,背包里全是衣服,连逃命也要带上假睫毛,对于乡下各种嫌弃。

我唱得很投入,当唱完这首歌的时候,我甚至忘了自己想过什么。

妻子操持得了生活,却没有主见。

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眼泪。

一家人踉踉跄跄,凄凄惨惨,一路流浪,最后弹尽粮绝。

原来,是下雨了,我哈哈笑着,看着落雨的天空。

活捉了一只猪,却不会杀.....

乌云来的很快,我赶快躲了起来,坐在旁边的车篷里。

幸好以为农民伯伯伸出援手,提供了帮助。

谁又会记得,春去秋来的某个一天,天空下着倾盆大雨。大学里有无数这样的日子,大家在昏睡里,悄悄流逝着自己的生命。又有谁会记得?

在那一顿梦寐以求,但平时却不入他们法眼的乡下一餐中,女儿咬着腌肉流泪了。

但我记得,某年某月某天,天空下着大雨,我想唱歌,于是唱了李柏宁的《湿了双眼》。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叫生存,她顿悟了平时的虚妄。

天空让我,也湿了双眼。

那一刻,丈夫放下了男权的身姿,开始虚心学习。

(三)

儿子,开始修补自行车的轮胎,剪掉了手机硅胶壳作为辅料,而手机、电脑、随身听早已是身外之物。

那天,我还碰到了一个人。

在温暖的被窝里,丈夫握住了妻子的手,找回了往日的甜蜜。

坐在车棚里,有人倒在我旁边,呼呼大睡。

那位提供帮助的农夫,也是孤独的,虽然靠着农场衣食无忧,但儿子,孙女全都在国外,他多次挽留铃木一家人,其实他是害怕孤独,他需要社交,逃离冷漠,为此他甚至给他的肉猪取了名字。

他头发蓬乱,眼睛上似乎有一道伤痕,抱着把木吉他。

全片的高潮是,铃木一家人离开农场,继续往目的地前行,一条大河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我认得他,总在学校后街卖唱,似乎是个瞎子,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我们爱听他唱歌。没什么别的原因,他唱的也不算好听,但是很容易让你感受到他的沧桑。

这时,你能清晰的看到一家人的变化,女儿有短暂的埋怨。

我从不知道这样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会是怎样地生活,虽然我也曾想过,但是从没有得到过答案,或者是想出来了,也会很快忘掉。

父亲没有拌嘴,立刻开始想办法,他决定打造木筏,渡河。

原来,他睡在车棚里,我却从没注意过。

儿子心领神会,马上加入。

天空下起大雨,雨滴打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被惊醒了,茫然地看着远方。

女儿收拾了心情,告诉母亲,她的游泳班不是白学的。

“喂,兄弟,怎么称呼?”我问他。

三人把物资和不会游泳的母亲拖过了河水。

“叫我老瞎吧,哈哈。”他看向我,我吃了一惊。

没有摩西带他们渡过红海,他们靠着重新拾回的亲情,携手渡过了难关。

“老瞎”,虽然被吓了一跳,我嘴上还要占点便宜,“你看得见我?”

虽然中间依然危机重重,丈夫险些丧命,恶狗袭击了妻子,但最终都化险为夷。

“我眼睛瞎,心里啊,明白着呢。”他说完哈哈大笑。

《生存家族》毫不吝啬的耐心展现了四位家族成员角色弧光的转变,给我们奉上完美的转折弧线。

“哦,好吧,进来点,要淋雨啦!”我对他笑了笑,挤了挤眼睛,当然他肯定看不到。

每一位家庭成员经受过这次逃难后,都找到了生存的价值和意义,亲情和家成为了他们抵御一切危险的最坚实的壁垒。

他和我靠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预备看一场什么表演,天公也很做美,特别下了一场特大的雨,把学校街道都给淹没了。

冷漠导致失败,团结换来成功。亲情是链接一切的关键。

“喂,老瞎,要不你教我唱歌吧。”我说。

片中,铃木一家还遇上了在这场浩劫中怡然自得的骑行一家,他们有着高度的适应能力,对获取自然物资了如指掌,他们没有因为电力和文明的突然倒退而失去生活的勇气,他们的家庭关系看上去也是那么的怡然自得。

“好啊。”他爽快地说。

作为一家之主的铃木,羡慕嫉妒,一肚子火,只能灰溜溜的奋力骑在最前面,避免尴尬,逃避现实。

“你会弹吉他吗?”他问。

《生存家族》用极端的科幻末世元素,加上令人捧腹的笑料软化了主题,提供了不俗的娱乐效果,令人容易入戏。

我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有些细微的老茧。

但千万不要以为喜剧只会让你笑,真正的戏剧还会让人落泪。

“不会。”我说,雨水打落,溅了进来。

片尾,铃木一家人经历生死后重聚,在靠着煤燃烧的火车过洞时,他们忘记了关掉窗户。

“那也行。”老瞎说。

一车人,早就忘了这种火车,被新干线惯坏了。

(四)

全车人,都被煤烟熏的咳嗽,脸黑。

谁也不知道,一个总是戴着墨镜,弹着把破木吉他,然后吼些悲伤民谣的家伙,私底下会是个那么豪爽的人。

这时,全片最温暖的一幕来了。

那之后,我经常去看老瞎卖唱,这也就是所谓学习了。

全车人,没有抱怨,而是大难幸存之后的一阵狂喜,

下雨的那天,一个大黑脸和一个小黑脸,在破车棚里吼了一天歌,吼得嗓子都哑了,最后淹在水里还在唱,这大概是我这几年干过最疯狂的事儿了。

铃木一家人,相互指着黑着脸的对方,笑个不停。

陪我干这事儿的人,我叫他老瞎。

整列火车陷入欢声笑语中,一切不安和焦虑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这家伙是个汉子,你看他戴着墨镜,沉着嗓子吼一些歌,就会被他的气质感染。然后,你也不知不觉地悲伤起来,想要触碰他的过去,但是你很快也会发现,你没法触碰,也永远触碰不到,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人的过去。

人性波动的刹那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巧妙的呈现了出来。

大多数听众都是这样的心态吧,我是这么想的。我比较幸运,能够了解一些。但是又何必讲出来呢,所有这样的人,就像是在为这个人世演唱一样,他就是这世间的亮色,注定是传奇啊,所以我不讲,你们自己去想象吧,他纠结是怎样一个人。

故事结尾,电来了,世界恢复了运转,不过铃木一家早已痛改前非,投入了亲情的润泽中。

我总是在夕阳快落下的时候去听他唱歌,听两个小时,然后星星就出来了。我就看着他走,自己也走开。

那一张逃难时拜托别人拍摄的照片寄送到了家里,照片中四人眼神呆滞,关系疏远,影片这样调皮的,带有警示性的结束了。

这么听着他的演唱会,我体会到演唱的技巧,是一种透入,投入的不仅是你的嗓子,还有你的整个身心,你要用心去歌唱,这种感觉和我那天早上的感觉就很类似。我也试着那样去握住话筒,但是我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耳朵就像聋了一样,我都听不清楚自己在唱什么,只是我感觉到心里有股暖暖的热流,在向外涌。

日本电影对于家庭成员,社会人际之间的冷漠着力颇多,他们始终把影片的主题放在人身上,表现现实社会的问题,这是日本电影常常牵动观众心绪的根本原因。

(五)

接地气,说人话。

我又想讲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不得不讲。

这却是国产影片最缺乏的。

其实我是会弹吉他的,但为什么我要说自己不会弹呢?

过目即忘,总是卖情怀,谈过往,漂浮空中,遮蔽现实。

因为我曾经爱过吉他,却为了一个人,而背叛了它。

其实《生存家族》也是一则童话,在末世环境中,没有展现太多丑陋的东西,连带着铃木一家穿越黑暗隧道,换取点物资的瞎子婆婆们也是可爱的。

所以我说,我不会弹。

把人性美和善的东西呈现出来,而不是虚伪和装逼,就足以打动不少观众了吧。

那时候还是个小孩,背着把大吉他,从琴行走出来,我的手指还因为弹得太多,疼得厉害。

后台回复,家,胖哥送上佳作。

琴行旁边是一家棋馆,教围棋的,是玻璃幕墙,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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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儿等车,就呆呆地往里面看。

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就坐在最靠近窗户的地方,在下一盘棋。

那时候,我还不懂围棋。我只看到那样一个女孩,穿着蓝色的衣服,像个洋娃娃,但是留着短发,就像个小蘑菇。

小蘑菇的神情吸引了我,她专注地盯着棋盘,眼神里闪动着的光彩,近与冷酷与冷静之间。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我爱上了她。

有人说小孩子是不懂爱情的,我承认,那么或许是我的说法不太准确,我的意思是,那一瞬间,我想要追随这个女孩。

我有了一种渴望,我希望坐在她对面的是我,希望她能从那种黑色和白色的棋子里,感知到我的存在。

所以,我背叛了我的吉他。

那天,好像也下了雨吧,我记不清了。

(六)

我觉得我是对得起自己的吉他的,但是吧,我还是有愧于他,所以我没有再弹过他,手指上的老茧也慢慢消退了,至今也只剩下一点了。

后来,我去学了围棋,也终于能坐在那个女孩的对面了。对了,她叫诗音。

我坐在诗音的对面,渐渐地也爱上了围棋。

这样一个女孩,坐在我面前,一步一步下着围棋。而我从那些棋步里,终于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她,我也知道,我的决定并没有错,只是,难免留下遗憾。

追随她到了大学,我们一起创办了围棋社。

要说大学里,最让我得意和开心的事,那就是我终于追到了她。

你们或许不明白,我也不明白,要开口讲一句,,究竟是有多难。

我不是个二愣子,也不是个二傻子,所以我知道自己喜欢她,也没有直接单刀直入地告诉她。

我等待了很久,默默寻找机会。

直到大一暑假快到的时候,我才终于踏出了那一步。

我们俩去挂围棋社的宣传横幅。我们站到顶楼,很快挂好了横幅。

她坐在横幅边上,底下就是操场,如果摔下去,那必死无疑。

但她就那么镇定地坐在那里,我虽然很害怕,但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那里有七层楼那么高,足够看到城市的另一边,夕阳渐落,余晖洒落整个大地。

这些我们俩都看在眼里,于是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机会。

我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在发抖,我没有办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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