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第125&126章 歌尽桃花终结篇 靡宝

陆颖之那悲伤哀怨又充满讥讽的脸苍白得十分刺目。 “陛下,难道这不值得恭喜您吗?”她冷笑着,“三年就除掉这么大一支外戚势力,陛下真不愧是千古名君。您的江山稳定了,妾身和陆家,就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了吧。秋扇见捐,不就是如此?” 刺耳的话里充满了怨恨和责问。 萧暄却并不气恼。 他对陆家狠,他知道。他被指责冷血,他不意外。陆家妨碍了天下势力均衡,又威胁到皇权的趋势,他就要防范于未然,在毒草蔓延前斩除干净。现在的陆家,至少在他有生之年,都不会恢复原来景象的五分之一。 陆颖之看他沉默不语,未有恼色,心里的估计中了八分,脸上的绝望也多了两分。 “妾身还该谢陛下,没有满门抄斩赶尽杀绝,只是不许陆家五代出仕。这也好,安安分分过日子,那种金戈铁马政坛风云的日子,睡着也不塌实。人活一世不过是为了潇洒快乐,日子都过不安生,又有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越发低,语气越发哀婉。 萧暄长叹,“你还是起来说话吧。” 陆颖之固执地摇了摇头,“陛下,妾身入宫三年,有许多话,今日不吐不快!” 萧暄无奈,“你怨我,我不怪你。我做的事,的确伤害了你家族的利益。” 陆颖之凄凉地笑,“只是我家族的利益吗?” 萧暄望着她,“颖之,我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恕我无能为力。” 陆颖之眼睛湿润了,声音轻柔充满惊喜,“你叫我颖之?你……有好久好久没这么叫我了。” 萧暄重重叹了一口气,强行扶起了她。 陆颖之顺着他的力量,投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萧暄一直皱着眉,伸手在她颤抖着背上轻轻拍着。 陆颖之是真的哭了。 三年坚持和努力,结果是一朝溃败。父亲死了,陆家彻底完了,打入深渊,几十年内都没有翻身的希望。父亲当初经年的谋划,多年经营,又算个什么? 都是因为低估了这个男人,他的看似温柔厚道下的坚韧和狠辣。父亲看错了他,押错了宝,陆家才落得如此田地。 想到这里,陆颖之抖得更是厉害,抓着他衣服的手,关节惨白。 萧暄不得不扶她坐下,要她喝先茶镇定下来。 陆颖之捧着茶杯,被那热气一熏,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萧暄掏出手绢来给她擦:“你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国公在世,做了那么多,也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你这样子让他见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陆颖之楚楚可怜,保养得宛如白玉雕刻而成的手指绞着腰间丝结,眼泪怎么都擦不尽。 “爹的确是希望我幸福。可是,我又幸福吗?” 萧暄眉头紧锁,“颖之……” 陆颖之抬起头来,微微嘲讽道:“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我不够大方得体?我不够体贴宽容?我管理后宫无方?” 萧暄叹气摇头,“你都做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稍微喜欢我?”陆颖之终于狠狠问出压抑在心中多年的话,“为什么不多看看我,像看一个女人一样看着我!为什么始终不肯碰我?” 萧暄却是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她有此一问。 他也答得很是从容不迫:“因为我已经有心爱之人。我的心,在这方面,其实很小,装下了一个,就装不下第二个。” 这不是完整的答复,但至少是完整答复里的其中一条。他还是想给两人留点情面。 陆颖之偏过头苦笑。 “我只是来晚了吗?” 萧暄却没有回答。 陆颖之轻声说:“你本来就喜欢她,我横插一杠,我们陆家又这么讨厌。你不喜欢我,倒是可以理解的。我不怨你,我谁都不怨,是我自己命不好。都是我自己的错。” 萧暄只是拿怜悯的目光看她,始终不说话。 陆颖之握紧了一下拳头,站了起来,整衣正冠,跪在萧暄身前,匍匐在地,额尖接地,行了一套后妃见皇帝的正式大礼。 “何必呢?”萧暄这次没有去扶她。 陆颖之含泪道:“请陛下……请陛下,废了妾身吧!” 萧暄脸上的敷衍之色终于消失了。 “你在说什么?” 陆颖之字字清晰道,“请陛下,废了妾身吧!妾身为陛下妃子,三载有余,无德无能,内不能为陛下生育子嗣,外不能帮陛下分忧解患,如今家族犯事惹天怒,妾身自觉无颜再服侍君侧。还请陛下为大局考虑,废了妾身吧。妾身愿布衣粗粮祭扫宗祠,以求得内心一片安宁。”说完,泪流满面地不住磕头。 萧暄退了一步,面色十分难看。在一旁的荣坤看到,立刻过来要扶起陆颖之。陆颖之却将他一把推开,继续哭着磕个不停。那副哀婉绝望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配上她一身热孝白衣,眼红泪流的模样,恶人怕都会动了恻隐之心。 萧暄已是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上去扶起了她。 陆颖之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里写满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萧暄说:“你不必如此。你到底是朕的贵妃,陆氏千金,怎么能这样委屈你。你叫天下人怎么看待朕?” 陆颖之眼猛地燃起光芒。 只听萧暄说:“我本来已有安排,你出宫后可回陆氏本家,起居视郡主,嫁娶随意,我不干涉。” 陆颖之轻微地晃了一晃,眼里的一线火光就这么被掐灭。 萧暄假装没有看到,别过脸去继续说:“至于陆家,你尽可放心,只要他们能安生,我自然不会再做什么。” 陆颖之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陛下……一言九鼎?” “那是当然。”萧暄道。 陆颖之又淌下两行热泪,再次拜倒,“妾身,谢陛下隆恩。” 萧暄没再去扶她。 陆颖之慢慢走出大殿,外面萧索秋风袭来,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那股寒冷让她止不住地打颤。 拒绝了宝莲递上来的披风,她恢复了来时的肃穆和冷漠,仿佛刚才的哀怨可怜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她高傲地扬着头,从容地往回走去。 杨妃正和许嫔坐在花园的葡萄架下说话,远远看到陆贵妃被宫人簇拥着经过,彼此都没打招呼。 许嫔看了冷哼道:“如今局势都这样了,她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还这么招摇,做给谁看呢?” 杨妃吃了葡萄,笑了笑,“姿态都是摆来给人看的,内里什么模样什么感受,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里子都掏空了,光剩个架子,这个架子显摆的时日也不多了,那招摇一日,就算赚得一日嘛。” 许嫔听了,立刻称赞道:“还是杨姐姐你聪明,看得透彻。陆贵妃执掌后宫的日子没多久了,陛下即便不废了她,也不会再宠幸她的。如今这宫中,就只有姐姐了!” 杨妃听了笑,“只有我,那你呢?张嫔罗嫔呢?” 许嫔到不介意自打嘴巴往脚下踩,“我们?皇上可是看都不看一眼,话都不说两句,哪怕就是死在跟前了,陛下恐怕也不动一动眉毛吧。倒还是姐姐你,独揽陛下的宠爱啊。” 杨妃依旧悠闲地吃着葡萄,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句:“夏天可是真的过去了啊。” 陆颖之回到了她那住不了多久的宫殿。 屋檐下的鹦哥看到她,欢快地叫着:“娘娘金安!娘娘金安!” 陆颖之冷笑,“安什么安?很快就不是了娘娘了?” 宝莲忐忑,“娘娘,陛下说了什么?” “他?”陆颖之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拨开了鸟笼上的扣锁,把鹦哥抓了出来,“他呀,可说了很多呢!” 鹦哥早被驯服了,乖顺地停在她的手上。 她原本轻柔地顺着它的羽毛,眼里突然迸射出凶狠的光芒,双手紧抓住鸟儿,扯着它的羽毛。 鸟儿吃疼,大叫着拼命挣扎。终于一个不留神,啄了她的手,挣脱开来,呼啦一声飞了出去,越过屋檐很快不见了影子。 宫人们立刻训练有素地跑去捉鸟儿,一时宫里乱成一团。 只有宝莲这时看到陆颖之脸上阴冷透露着杀意的笑,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这是什么?”宇文弈看着碗里材料不明的汤水。 谢怀珉很恭敬很耐心地给他解释:“陛下,这是青龙翡翠汤,当然,我们一般管它叫蛇肉绿豆汤。” “蛇和绿豆?”宇文弈不解地看她,“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吃的啊。”谢怀珉理直气壮。 宇文弈无语两秒,问:“我吃这个做什么?” “哦,”谢怀珉笑道,“这汤清热解毒又明目。下官是见陛下这些日子以来为处理公务过度操劳,又加不注意用眼卫生,眼睛生了炎症,红肿不适。虽然用了外用药,可是要求最好的效果,还是要……” “知道了!”宇文弈有点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的罗嗦,“我吃就是。” 谢怀珉赶紧狗腿地递上勺子。 常喜在旁边看着宇文弈一会微笑一会儿皱眉,他深沉的老脸也有点掩饰不住惊讶,光是他以“我”自称,就足够让常喜对这个谢大夫刮目相看的。 宇文弈吃着蛇汤,闲闲地问谢怀珉:“你的书最近写得怎么样了?我听刘太医说,他看了你的书中前三册,赞不绝口,又十分惭愧,觉得不配再领太医监。有这样的事?” 谢怀珉扭着脸笑,“陛下您这不是折煞为臣的吗?我可夸不得,一夸就得意地飞上天去了。” 宇文弈问:“你最近见着十三了没?” 谢怀珉摇头,“好些日子没见着了。陛下都找不到他?” “你以为皇帝就是万能的?” 谢大夫茫然,“虽然不是万能的,但起码也是全能的吧?” 宇文弈莞尔,“你倒说说,我都能做什么?” 谢怀珉想想,道:“陛下除了不能上天入地和生孩子外,也没啥不可能了的吧。” 常喜一口气没喘顺,猛地咳了起来。 宇文弈叹着气,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这你算是夸奖吗?” 谢怀珉讪讪,“我这人很老实,不大擅长拍马屁。” 常喜又是一阵咳。 谢大夫出于职业本能很关心,“常公公嗓子不舒服?秋季天干物燥的,注意多喝水。” 又转去对宇文弈说:“什么良药,都比不过三样东西养身,就是合理膳食,作息规律,和多多运动。陛下现在年轻还不觉得,等上了年纪,各种病痛一来,才知道后悔年轻的时候过度损耗身体。” 宇文弈摸了摸他还年轻的下巴,突然说:“我最近发现你很容易疲倦,时常睡着。我放你那十天假,你到底有好好休息吗?” 谢怀珉一时有点尴尬。 她当然是不能同他说真话:自己身体里携带某罕见病毒,本来依靠药物以治,结果该药被她用来炼制鼠疫药上,她疲劳过度无药可依以至毒发? 这是宫廷剧,又不是武侠片。而且说出a来还得跟着解释b,为了b又要提到c,那这一番故事是又长又臭没有七十集演不完。宇文皇帝愿意看,她还没那耐心说呢。 信是早去了齐国,是给宋子敬的。她还不敢告诉萧暄,怕那后果。宋子敬不可能不管她,怎么也得再想一个办法。 不过鼠疫的事瞒不了萧暄那么久,一旦他知道了……谢怀珉打了一个寒颤。她想到了萧暄那种痛苦的眼神。 或者,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么爱她,但也会担忧而焦虑吧。 三年了。她月月写信,告诉他她爱他,却是不敢去想,他还爱她吗? 反正他也从来没有回过信呢。 宇文弈看着谢怀珉自己都没发觉地在走神。他放下碗,没有出声打搅。 谢怀珉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十分美。轮廓柔和,因瘦弱也显得尖尖的下巴,深深的若有所思的眼睛,抿得有点薄的唇。文雅秀丽的脸上始终带着一股倔强和坚强,笑容豁达却有些寂寞和忧伤。 “谢大夫,”宇文弈轻唤了一声,“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吧。” 谢怀珉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陛下,有卸得了的责任,也有一辈子卸不了的。” 宇文弈坐在那里。 他有她不了解的过去,她有也他不知道的故事。他们之间离着不过五、六步,却是觉得隔着有千里远。 那一刻,他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先是治腿,后又日日请平安脉,两人比以前熟了很多。 谢怀珉发觉宇文弈也并不如众人口中那般冷酷寡言。自从知道她去的地方多后,他总抽空小半个时辰,听她说说五湖四海的趣事。 谢怀珉说:“秦国东北山区里某地的百姓,土地贫瘠,物资贫乏,生活十分困难。这也倒罢了,那里的人,个个都有一个大脖子。” “大脖子?” 谢怀珉比着自己白细的脖子解释,“就是这里非常粗大,像是长了一圈瘤子。不但如此,眼睛还往外鼓,像金鱼一样。得了这病,连子孙都受影响,多半又痴又傻。村子里的人口也就这么渐渐凋零下去。” “有这等奇病?”宇文弈惊奇,“这病能治吗?” 谢怀珉点头,“其实就是吃的东西里,缺一种叫碘的东西。我们平时摄取碘都是通过盐。那个村子里的人本来就在深山,又穷,没有钱买盐,又没有从其他途径摄取这个成分,这才致的病。” 宇文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秦国民生如此,当政者却还沉迷发展军备,激进冒犯邻国。” 谢怀珉笑:“穷兵才会要黩武。倒也不能怪他们,越是生活没保障的人,才越不安分,才特别具有攻击性。他们一无所有,所以他们不在乎失去。” 宇文弈却反问:“那权势之人强取豪夺,又算什么?” 谢怀珉应答道:“那是人类丑陋的贪欲。豪强们拥有特权,他们不知道克制欲望几个字该怎么写,随心所欲。但其行径只能导向一个结果,那就是灭亡。” 豪强阶级之首的宇文皇帝却是笑得十分满意,“克制欲望,人生在世,也少了许多欢乐。” 谢怀珉今天特别感性,“陛下,一个人得到多少,失去多少,都是平等的。比如您,严于律己,牺牲睡眠牺牲娱乐,甚至牺牲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来换取了一个太平繁荣的盛世。虽然我觉得您不用牺牲那么多同样也可以做得到现在这样一个名君——您得分清贪婪的欲望和享受生活的不同。” 宇文弈任由她这个小小大夫指点自己的生活,“那你呢?” 谢怀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我看得懂别人,却看不懂我自己。要知道,天上的神仙不通人意,我们主动舍弃了一些东西,却不一定就能恰好换回来我们想要的。” 她秀丽的面容上一时又写满了忧虑和失落。 宇文弈默默无语—— *本章系潇湘原文第111&112&113章* 此文由潇湘首发,圈圈转载,请大家多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谢怀珉往中宫走去。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仔细看着这个已经变化很多的宫廷。她以前来的次数并不多,不知道那一座又一座的宫殿都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那一条又一条的长廊通往哪里。 不过不要紧,从今以后,她有的是时间,来摸索这一切。 走到皇后的中宫,这才发现里面的装潢已经变了。华丽张扬的东西全部都搬走了,留下来的全是素雅而精致的古玩诗画。 荣坤在旁边充当解说员,“宫里的摆设都是按照皇上吩咐地改动的,娘娘您看有什么不喜欢,下人们立刻照着您的意思改。” “不用了,我看都挺好的。” “娘娘喜欢就好。”荣坤又说,“老奴也想您会喜欢。中宫后院里,皇上还亲手种了好多桃树呢。等到春天的时候,那可开得热闹了。娘娘您一定喜欢……” 谢怀珉这时正站在窗口,望着院子里还是一片绿意的桃树,眼光迷离,嘴角扬起一个缱绻的笑来。 “娘娘。”多年不见的桐儿走进来,俨然已是妇人装扮。 “桐儿?”谢怀珉吃了一惊,你都嫁人了? 桐儿含着泪水,很是激动,“皇上去年做主将奴婢许配给了御廷侍卫。” 谢怀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日子过得可好?” 桐儿笑得很开心,“好得很,谢娘娘惦记了。奴婢这些年可想您了,天天盼着您回来。您都瘦多了。奴婢现在是外庭管事,若是娘娘不嫌弃,奴婢就自请调回内廷来伺候您。” 谢怀珉笑道:“你还是留在外廷吧。每日可回家,总比日日呆在宫里的好。明年生个胖儿子,多好!” 桐儿羞红了脸。 萧暄正埋在堆得快有半人高的奏折里,愁眉苦脸地一张接一张地看着。 宋子敬理所当然地说:“臣一直遵照陛下的旨意,在家闭门思过啊。” “叫你思过你就真的思过?”萧暄所得摔折子。 宋子敬一脸诧异,“皇命怎么可违?臣就是因为之前擅做主张,犯下大错,才受陛下惩罚的啊。” 萧暄气得捏碎了玉管狼毫笔。 “陛下要爱惜民力,”宋子敬继续说教,“一张纸,一支笔,虽然都是小物,可是都凝结着劳动人民的汗水啊。” 萧暄额暴青筋,“你跟着谢昭华那丫头到底学了多少怪东西?” 宋子敬一片红心地说:“谢皇后睿智博学,臣对她是十分敬佩,平时自然有多多请教。” 谢怀珉走到外面,刚好听到这段对话,差点没笑趴下。弄得荣坤提心吊胆地急忙来扶她。萧暄翻了一个白眼。 “宋先生在啊!”她笑盈盈地走进去,“数年不见,先生可好?” 宋子敬微笑:“臣下见过皇后,娘娘金安。” “我安得很。你呢?娶亲了吗?” 宋子敬一愣,“回娘娘的话,尚未……” “还没有啊?”谢怀珉很三八地关切道,“先生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有中意了的吗?” 宋子敬望了一眼萧暄,萧暄埋头看奏折,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还……没。” “也还没有啊。”谢怀珉来劲了,“要我给你介绍不?我来给你把关,找来的姑娘保管你满意。” 宋子敬又望了一眼萧暄。皇帝仍然在勤政。 他叹了一口气,“娘娘,臣暂时还不想成家。” 谢怀珉扫兴。萧暄这才开口问她:“都还好吗?” “很好啊。”谢怀珉笑,“宫里变化有点大,我得多花点时间去熟悉一下。中宫改得也很喜欢。” 萧暄很高兴,“你喜欢就好。” 谢怀珉看向宋子敬,“今天多难得,宋先生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也好,”萧暄说,“再把康亲王也叫来。” “觉明?”谢怀珉眼睛发亮。 萧暄笑道:“都说了他现在叫萧肃了。” “管他叫什么?怪想他的,都不知道长多大了。”谢怀珉拍了拍手,“好了,你们男人先聊着,我去御膳房看看。” 待她的背景消失在宫门后,萧暄才对宋子敬说:“杨妃要求回娘家,朕准了。” 宋子敬挑了挑眉毛,“陛下觉得妥当,那就行。” 萧暄说:“杨妃聪明,早就清楚朕的心思。朕打算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为她找个如意郎君,以公主之礼嫁了。其他几个妃子若是愿意,也这么照办。” “到时候恐怕御史又要喋喋不休。” 萧暄冷笑了一下,“天下是朕的天下,朕才没那么多时间同他们耗在这等小事上面。” 宋子敬点头,“皇后知道吗?” 萧暄笑道:“她?她可比三年前精多了。你别小瞧了她。” “臣不敢。”宋子敬道。 萧暄说:“我算是明白,做夫妻,有时候也要学会装聋作哑。我同她能有今天这结局,实在太难得,以后路还长着,不知道还有多少困难等着克服。为了不让她受委屈,我这次就做一回恶人又如何?过些日子太后忌日,杨妃自会上表请求入道观修行,其他那几个,也让她们跟着一起去了吧。既然不要,何必关在笼子里呢?” 宋子敬起身行礼,“陛下圣明。” 萧暄笑叹道,又翻开一本奏折,心里念着:“明年这个时候,会有儿子了吧?或者是女儿?” 这么一想,折子也看得格外轻松起来。 那夜谢怀珉不但见到了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康亲王萧肃,还见到了一点变化都没有的老怪物慧空大师。 国僧一边喝酒一边吃肉,说:“娘娘命相好啊,老衲一早就看出来了,遇事总能逢凶化吉的。而且看娘娘这命相,将来一定多子多孙,好福气啊!” 萧暄抢先乐了,“大师您看看,会有几个孩子?” 谢怀珉冷声道:“你想要多少个,就能有多少个。组织一届世界杯都没问题。” 萧暄正色道:“培养一个优秀的人才,比生十个庸才有用百倍。还是皇后深明大意。” 谢怀珉满意,笑着给萧肃夹红烧肉,询问太学里读书的情况去了。 那夜萧暄喝了个半醉,洗澡时还止不住哼着歌。谢怀珉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开心,跟中了足球彩票似的。 倒在床上,萧暄意犹未尽地说:“明天上朝,我就和大臣们说,皇后的病好了。我要给你补办一场封后典礼。“ “别!别!”谢怀珉大叫,不领他的情。 萧暄不乐了,“为什么?” “那一个行头就有几十斤重,规矩仪式多得吓死人,一折腾就是一整天,拷问犯人都没这么痛苦。”谢怀珉很是不屑,“你要真觉得缺个仪式,咱们俩补个拜天地就得了。少去搞个那些有的没的,省点钱好生过日子才是真的。” 萧暄趴进被子里,“伤自尊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够了。”谢怀珉笑嘻嘻地俯身过去,“萧娘娘听话,来来,给朕笑一个。” 萧暄埋着脑袋不理她。 谢怀珉奸笑着,冰凉的手指顺着松散的衣襟探了进去,抚上他光滑紧实的胸膛,轻轻的来回抚摸。 萧暄身子颤抖了一下,没其他反应了。 谢怀珉才不死心,又把身子蹭了过去,手在他胸前拧了一把,同时对着他被子下露出来的耳朵轻吹了一口气。 下一秒世界已经颠倒过来。萧暄掀开被子翻身压住她,眼睛赤红,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酒精在燃烧。 “你给我使坏?” “我就使坏,你能把我怎么着?”谢怀珉挑衅地笑着。 萧暄压住她,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那带着酒气的啃噬又痒又痛,谢怀珉惊喘起来。 “怎么着?不收拾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夫权!” 惊呼夹杂着笑声响起,厚重的锦帘放了下来,合上,遮住了里面的春意盎然。荣坤笑着,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夜已过半,欢愉早已停歇。深宫寂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怀珉身体没有恢复完全,早就枕在萧暄怀里沉沉睡去。萧暄轻搂着她,却是没有睡着。 他敏锐地听到了外面西南方向传来的细微的喧哗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皱着眉,还是不舍地将她小心翼翼地移到枕头上,拉起被子盖好来。谢怀珉睡得香甜,浑然不觉,径自翻了个身,继续做梦。 萧暄笑意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下床。 荣坤正等在外面,见萧暄出来了,急忙上前,跪了下来。 “什么事?” 荣坤一头冷汗,吓得直哆嗦。 “到底怎么回事?”萧暄不耐烦地喝道。 荣坤说:“陛下息怒。是陆妃……陆妃住的院子走水了。” 萧暄眼里锐光闪过,大步往外走去。荣坤急忙抱着袍子跟在后面给他披上。 外廷这间小院子已经被持着火把的侍卫团团围住,火光把这个院子照得通明。火已经扑灭了,可是房子几乎已经塌完,焦黑的砖瓦和家具到处都是。 “人呢?” 禁军统领答道:“发现一具烧焦的女尸,有点像陆妃,可是不能确认。人也已经清点了,一个都没缺,只有陆妃失踪。” 萧暄这时也看到了那具尸体。正被人抬出来,只烧得看得出一个大概人形了。 伺候陆颖之的老妈子和丫鬟正跪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黑灰被泪水刷得一道是一道的。 “怎么起的火?” 那老妈子擅抖地说:“是炖夜宵的炉子,不小心打翻了。当时放得靠近床,就把幔帐给点着了。娘娘在床上歇息着……” 萧暄扫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荣坤问:“陛下,这陆妃……” “就按……”萧暄想了想,“就按贵妃之礼厚葬吧。” 礼部官员应下。 萧暄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宋子敬正在外面等着他。两人走得近了,萧暄轻声说:“想不到让她抢了个先。” 宋子敬低声道:“要去追吗?” 萧暄沉默片刻。 “算了。”他似乎叹了一声,“让她走吧。你盯牢就是。” 回到寝宫,谢怀珉还在睡着,睡眼安详无邪,让人望之即心情平和舒畅。 萧暄温柔微笑,脱鞋上床,把她又搂进怀里。 谢怀珉半醒,在她怀里深吸了一口气。 “大半夜的跑哪儿去野了?弄了一身什么味啊?” 萧暄不答,只是怜爱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陆颖之的消失,只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浪,很快就消散而去。一个失了势的妃子,也的确得不到更多人的关心。朝中大臣们更加关心的,是皇帝的复朝,和皇后的病愈。 太后忌日那天,他们总算远远地看到了闻名已久的皇后谢氏。倒是没有传说中的那般绝色倾城,却是端庄和蔼,十分亲切。 也就是那日,杨妃同其他几个嫔妃上了表,乞求出宫入冠修行,为帝后和天下祈福。一片议论声中,皇帝惋惜一句,也同意了。 杨可儿谢恩退下,从众臣面前缓缓走过,忽然看到站在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原本肃穆的脸突然带上惊怒之色。 这个讨厌的家伙,居然还真混进来了! 那英俊的青年反而还冲她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杨可儿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也不顾什么礼节,在众人注视下疾步而去。 这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日子就这么渐渐地过了下去。 秋天结束,冬天来临,谢皇后念叨着,说什么她来这个世上已有六年了,如今有车有房有男人,对得起谢家祖宗云云。 皇帝只得皇后一个妻子,于是民间又多功能一出戏文,开始唱说帝后之间的爱情传说。 什么危难之间定终身,什么千里相随夺江山,什么三千宠爱于一身,什么一人一心永不离。 谢皇后听了直笑。她人很好,没有什么架子,宫人也罢,朝廷命妇也好,都很喜欢她。 不过也有人说皇后擅嫉,逼着皇帝休了其他妃子,又干涉朝政。这话让皇帝听到了,要办了那几个文人。 后来还是皇后出面拦了下来。 “文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掉脑袋。你杀了他们,不论他们以前做过什么错事,都会成全了他们忠勇敢谏的名声。对付文人,咱们自然得用文的法子嘛。” 皇后说,他们不是想为国家尽一份力吗?咱们现在不是正在全国普及教育嘛,让他们去支援一下教师力量就好了,这就叫物尽其值。 后来又有人说皇后歹毒迫害文人,不过那时候帝皇两人早就不把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了。 新年许多新政,其中一条就是改革科举,文武之外,又多了一理一工两类,今后东齐每年就有四个状元了。朝廷新办大学之外,又还新办了中学,皇后说,等将来成熟了,就可以把束修都免了,这样人人都可以读书了。 纷纷扰扰地,年过完了,雪融化了,春天来了。桃花,也开了。 中宫那片桃林,现在真是美不胜收。 皇后时常邀请新进的那些才子进宫喝茶清谈,他们中还有不少是女子。听说,就这样,还促成了不少好事。 谢媒宴多了,皇后倒吃胖了几分。 皇帝大悦,重赏了厨子。 开春还有一件事,就是孀居多年的长宁公主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驸马,远嫁去西边了。有人说是皇后不喜欢大长公主,才把她打发出京的。只是宫里下人也都不喜欢长宁公主,她离京了,大家都庆幸呢。 桃花开到现在,都落得差不多了,留下一个个青色的小果了。等到夏天,就是一个个饱满多汁又甜美的桃子了吧? 谢怀珉嘴巴里的唾液又在分泌了,可是胃里却在犯着恶心。 在经历了几天以为自己吃多了而引起肠胃疾病的紧张之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暄正在书房时看奏章。 谢怀珉推开门走了进去,笑容里洋溢着欢乐和希望。 “亲爱的,我有一个好消息。”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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